Announcement: “世纪拍卖”背后的第一家族收藏故事

  • 穆雪

“佩吉及大卫·洛克菲勒夫妇系列珍藏”被佳士得誉为前所未有的“世纪拍卖”,系列拍品源自于传奇世家、石油大亨传人大卫·洛克菲勒(David Rockefeller,1915-2017)和他的妻子珍藏半个多世纪的拍品。所有拍卖收益都将捐赠给指定慈善机构,因此这场拍卖又被称为“史上最大规模的慈善拍卖”。此次拍卖所有的拍品100% 成交,共刷新 22 项世界纪录,总成交额逾 8.3 亿美元,成为有史以来成交总额最高的单一珍藏拍卖。在华丽的拍卖数字背后,不仅是对世界第一大家族艺术品收藏的回馈,也包含着对艺术的尊重和家族教养的体现。

佩吉、大卫·洛克菲勒夫妇

一场“国际硬通货”的争夺战

▌2017年3月20日,顶着银行巨头、慈善家、艺术收藏家、洛克菲勒家族在世的最年长元老成员等一大堆头衔的大卫·洛克菲勒在位于纽约 Pacantico Hills 的家中去世,享年101岁。这位生于1906年的洛克菲勒家族的第三代中的幼子,在当时纽约最大的私人住所纽约西54 街10号的一座宅邸中长大成人。他1929年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1932 年娶 Blanchette Ferry Hooker 为妻,并抚育了1个儿子和3个女儿。《纽约时报》在《世界舞台此后再无洛克菲勒》一文中表示:“对于洛克菲勒这个日渐淡出人们视野的家族来说,大卫·洛克菲勒可能是最后一位在世界舞台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成员。”

▌大卫·洛克菲勒的去世,成就了“佩吉及大卫·洛克菲勒夫妇系列珍藏”专拍,洛克菲勒生前列下遗愿,拍卖所得将赠予美国农地信托基金会(American Farmland Trust)、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MoMA)等 12家机构。“这也是洛克菲勒毕生都一直给予支持的机构,他的慈善事业是不朽的,正如其艺术收藏品一样。”

佩吉、大卫•洛克菲勒夫妇在纽约曼哈顿东街65号大宅的餐厅

▌除了这场旷世拍卖之外,据洛克菲勒遗产处理人之一 Fraser Seitel 介绍,洛克菲勒生前承诺,将会把 30 件重要的作品赠予纽约 MoMA、大都会博物馆、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等机构。他还特意嘱托,要将一件安德鲁·怀斯的画作《河湾》(River Cove)赠予波特兰艺术博物馆。

佩吉及大卫·洛克菲勒夫妇珍藏系列拍卖最终的成交总额逾8.3亿美元,缔造历史

▌纽约当地时间 5 月 8 日晚 7 点,最受瞩目的“19 世纪及 20 世纪夜场”拉开序幕,专场44 件拍品,囊括众多印象派及现代艺术大师之名:毕加索、莫奈、马蒂斯、雷诺阿、高更、米罗、毕沙罗、西斯利……一个专场,包罗了一个世纪的艺术家代表。

▌夜场拍卖从毕加索的《苹果》开始,此作以100 万美元起拍,几个轮回的竞价,成交价高达397 万美元。而专场估价最高的作品为毕加索玫瑰时期的画作《拿着花篮的女孩》(Fillette a lacorbeille fleurie),此作1905年由里奥及葛楚·史坦(Leoand Gertrude Stein)兄妹购入,当时价格为 30 美元。1967 年,洛克菲勒用 210万美元买下 8 幅史坦珍藏作品,就包括其中这件。半个多世纪后,此作再次出现于市场,《拿着花篮的女孩》以 8000 万美元起拍,最终成交价达1.15 亿美元。

毕加索《拿着花篮的女孩》

油彩、画布,154.8×66.1cm,1905年作

成交价USD 115,000,000

纽约佳士得 2018.5.8

▌此专场另一件备受关注的作品是马蒂斯作于1923 年的《侧卧的宫娥与玉兰花》,被誉为私人收藏中最顶尖的马蒂斯名作,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有一件相似作品。此作以 5000 万美元起拍,最终以 8075 万美元成交,为佳士得亚洲区副主席李欣的委托方竞得。在很少看到马蒂斯精品的艺术市场上,这一价格也刷新了艺术家的个人拍卖纪录。

亨利·马蒂斯《侧卧的宫娥与玉兰花》

成交价:USD 80,750,000

纽约佳士得 2018.5.8

▌莫奈于 1914~1917 年创作的《绽放的睡莲》(Nympheas en fleur)也是该场拍卖的重品。洛克菲勒夫妇受 MoMA 首任馆长阿尔弗雷德·巴尔(Alfred Barr)推荐,见到原作时,他们毫不犹豫便购下。在专场拍卖中,《绽放的睡莲》的争夺最为激烈,此作以 3800 万美元的价格起拍,在经过近 14 分钟的激烈竞投后,最终成交价高达 8468.75 万美元,此作再次被手持 1757 号的李欣竞得,这一价格也创下莫奈作品新的世界拍卖纪录(此前纪录为 2016 年纽约佳士得秋拍,以 8144.75 万美元成交的《干草堆》)。

莫奈《绽放的睡莲》油彩、画布

160.9×180.8cm

约1914至1917年作

成交价USD 84,687,500

纽约佳士得 2018.5.8

▌最终,44 件拍品,100% 成交,总成交额 6.46亿美元。佳士得表示:“我们最早购买的一些作品如今的标价已经是我们当初支付价格的 100 倍以上。”诚如洛克菲勒生前所说:“虽然我们从来没有从投资的角度考虑来购买画作,但我们的艺术收藏品已经成为我最有价值的资产之一。”

世界第一大家族的艺术日常

莫奈的惊世杰作悬挂在佩吉及大卫‧洛克菲勒夫妇哈德逊松林大宅的梯级间

▌“湖水黛紫,睡莲绽放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创作此画时,定是暮色时分,我们二话不说,当即将此作购下。”大卫·洛克菲勒在其《回忆录》中这样记述其收藏的《绽放的睡莲》。这件作品一直悬挂在哈德逊松林大宅的梯级间。同样悬挂于此的还有胡安·格里斯的《音乐家的桌子》,《侧卧的宫娥与玉兰花》则是一直挂在洛克菲勒夫妇位于哈德逊松林大宅中。而《拿着花篮的女孩》曾置于大卫·洛克菲勒位于纽约 65 街大宅的书房内。在其位于洛克菲勒中心的办公室里,也挂着一些艺术品。

哈德逊松林大宅起居室所悬挂的马蒂斯作品《侧卧的宫娥女与玉兰花》

▌在此次拍卖之前,佩吉及大卫·洛克菲勒夫妇在 1946 年购买的乡郊别墅松林大宅以1900 万美元成交。一栋别墅的价格,甚至比不上一件普通的印象派画作。松林大宅原为两座独立红砖建筑,于 1900 年代初被巧妙地改建成一座建筑。大宅楼底极高,一道回旋楼梯贯通 4层空间。洛克菲勒夫妇以 18 世纪英式家具、波斯地毡以及来自毕加索、塞尚及马奈等现代艺术大师的作品作为家居陈设。1951 年,他们曾以 5 万美元购得《雷诺阿的裸女》,并将其挂在客厅中,让很多保守的访客感到惊讶。

▌洛克菲勒收藏了大约 1.5 万件艺术品,家中宛如一座艺术博物馆,其中有很多都是大师级的杰作。竭尽毕生追求,延续家族几代人的收藏,佩吉及大卫·洛克菲勒夫妇的珍藏也体现了这个家族对于印象派艺术、美国艺术及亚洲艺术持续的兴趣和热情。

《拿着花篮的女孩》曾置于大卫·洛克菲勒位于纽约65街大宅的书房内

▌大卫·洛克菲勒最直接的影响来自于他的母亲艾比·奥尔德里奇·洛克菲勒(Abby Aldrich Rockefeller)。“母亲对艺术的热爱深刻地影响了我和其他兄弟姐妹,我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了艺术。母亲的品位很多元,从古代艺术到当代艺术,从欧洲到美国都有涉及。”实际上,母亲艾比最关注的是现代艺术,而他父亲则更喜欢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和亚洲古董。“ 我记得很清楚,在我母亲的卧室里,有一张莫奈的小幅花卉作品,和其他一些花卉题材的作品挂在一起,这件作品带给我持续的乐趣。”洛克菲勒记载中的这件小尺幅的花卉作品,也在此次拍卖中,这件作品是他母亲 1938 年购买,之后一直挂在纽约大道 740 号的家中。

▌大卫·洛克菲勒多年一直担任 MoMA 主席一职,这也是他的母亲在 1929 年竭力建立起来的一家博物院,现在已成为美国博物馆翘楚。在这个位子上,他曾领导一场鼓励公司购买艺术品的运动,以资助博物馆运营。他表示:“透过母亲的视角,见证一座美术馆的变革,我们都遵从着母亲的引领。”MoMA 也在其家族带领之下,迅速发展壮大,从最初的 9 件藏品,发展到今天的 20 多万件。现代艺术的精品之作,更是汇聚一堂。

《海浪》曾悬挂于洛克菲勒夫妇曼哈顿家中的书房

▌1994 年,MoMA 推出“洛克菲勒夫妇藏大师作品展 :从马奈到毕加索”,其中包括了 21件捐赠或者承诺捐赠给美术馆的作品,有塞尚的《有水果盘的静物》(Still Life with Fruit Dish)及毕加索立体主义时期代表作《手持吉他的女人像》(Woman with a Guitar)。2015 年,在洛克菲勒百岁生日之际,他向博物馆捐赠 1 亿美元,创造了当时的历史捐赠纪录。

▌2007年,洛克菲勒在纽约苏富比以7284万美元出售了自己收藏了47年之久的罗斯科1950 年作品《白色中心(玫瑰红上的黄色、粉红及淡紫)》(White Center Yellow, Pink, and Lavender on Rose)。此作最早从MoMA 联合创办人 LillieP. Bliss 的侄女 Eliza Bliss Parkinson 手中买下之时,价格不到 1 万美元,作品的获益至今仍为业界美谈。

▌对于此前专注于印象派及现代油画收藏的洛克菲勒来说,这是他收藏的首件抽象表现主义的作品,之后他还收藏了诸如德·库宁等艺术家的作品。然而,就跟随时代变换自己的品位而言,他也只能走到抽象艺术。“我对于那些似乎每几个月就冒出来的方向奇怪、内容煽动性的新艺术形式会感到不安甚至愤怒和抵触。我觉得很多展览很无趣:奇怪的影像,失真、诡异的油画,涂鸦、低俗的摄影。”洛克菲勒说,“当我回到自己舒适的家中时,塞尚、苏涅克、德兰的作品在我周围安静地熠熠生辉,我感觉自己很放松。”

曼哈顿东街65号大宅餐厅

▌在佳士得印象派及现代艺术部门副主席高诺敦(Conor Jordan)看来,对于洛克菲勒家族而言,收藏艺术品是让自己在家中与各式珍品共处每一天。

一门三代的收藏故事

▌据不完全统计,洛克菲勒家族六代收藏各种艺术品 17 万件。此次拍卖的作品,数量只是该家族藏品的近 1%。

▌19 世纪,正值美国崛起之时,约翰·洛克菲勒(JohnD. Rockefeller)创建标准石油公司(Standard Oil Company),借此创造了庞大的财富帝国,成为美国的第一位亿万富豪,也使其家族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富有也是最强大的家族之一。而洛克菲勒家族这份庞大的收藏是从小约翰·洛克菲勒和他的妻子艾比开始的。

明宣德青花云龙戏珠纹内暗花龙纹碗

直径 21cm

成交价USD 2,772,500

纽约佳士得 2018.5.8

▌艾比从小就接受了文学、艺术历史和古代历史的教育,对艺术有着极高的鉴赏能力。1925~1935 年,艾比开始大量收藏艺术品,除了收藏梵高、德加、马蒂斯、毕加索、塞尚这些欧洲现代主义艺术家的作品外,她尤为支持美国在世艺术家收藏众多美国当代艺术家的油画、水彩和素描,和他们建立了良好的私交,成为美国现代艺术的主要赞助人。

▌与艾比不同,丈夫小约翰·洛克菲勒的兴趣则在于古代艺术品,尤其是亚洲瓷器。1915年,美国金融巨头兼美国钢铁公司最大股东摩根(J. P. Morgan)病逝。家族的继承人有意出售1500 件中国瓷器,洛克菲勒二世得知此消息后,“难为情”地向父亲借贷 200 万美元,他在信中说道:“我从未在马术、游艇、汽车或其他愚蠢的奢侈品上浪费过钱财 , 我的唯一嗜好就是那些瓷器——那是我唯一不在乎花钱的地方。”最终,他将全世界最伟大的收藏家之一摩根的名品陶瓷悉数拿下。

塞夫勒名瓷Marly Rouge系列甜点餐具组

约1807- 1809年

成交价USD 1,812,500

纽约佳士得 2018.5.8

▌1921 年 9 月,洛克菲勒二世夫妇利用主持协和医院竣工仪式之际,花费 3 个月时间进行亚洲之旅,行迹至中国、日本、韩国、泰国、越南等地。旅行结束后,艾比带回了令人大开眼界的亚洲艺术名品,并在家中设置佛堂、香具,摆放在亚洲收藏的佛造像,那尊著名的唐代汉白玉菩萨立姿像就是这一时期的收藏。

文 / 穆雪

编辑 / 岳岩、栩栩

《“世纪拍卖”背后的第一家族收藏故事》选自《艺术商业》6月刊,文章有删减

《艺术商业》6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