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帆:不可能真正复兴传统文人生活

  • 英伦
  • 邵帆、麦勒画廊

艺术家邵帆的家和工作室远离喧闹的城市,位于北京郊区的城乡结合部。推开大门,一座四合院式的建筑隔离开嘈杂的周边环境。在光线充足的房间里,摆满各式老家具、老物件和邵帆自己的作品。走进客厅,映入眼帘的是宋代画家李唐的《万壑松风图》,此作与范宽的《溪山行旅图》、郭熙的《早春图》被誉为台北故宫“镇馆三宝”。画作下面是一尊唐代武士俑,唐宋名物,就在咫尺之间。邵帆笑言:“宁愿挂一流艺术的复制品,不挂三流的真迹。欣赏的是好的艺术品,不是有价值的古董。”

至于随处可见的老物件,也是“随意”地摆放,杂而不乱、自然而然。地上铺着明清地毯,在长条的案桌上,摆满从唐至今的各种茶壶茶罐、小杯小盏,一把日本老铁壶表面已锈迹斑斑,叙述着岁月的故事。这些物件与邵帆个人的作品自然、和谐地融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火气”。

邵帆工作室

“我喜欢旧物,但没有一个是最满意的地方,会是固定不变的摆放位置。”邵帆表示,“我更愿意看到新的东西自然地被放‘老’,火气褪去,出现了融合的趋势。”在他看来,这种“老”就像门前地面上的砖,或者一棵新移栽的树,树枝的姿态几年后才会与周边协调。邵帆将他的这种生活态度称为“审老”,而这一切,最早萌芽于他的外婆。

中国传统文化就如地下水,只有深挖,才能看得见

邵帆的父母都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教授,父母在“文革”时期被下放到农村,他从小和姥姥一起生活。姥姥是满族旗人,生于19世纪末, 经历了晚清、民国和新中国的毛泽东时代,姥爷留学日本回国后,死于战乱。此后,她带着3个女儿搬到北京。姥姥的心愿是自己的孩子绝不从政、从军或经商, 她想让孩子们习得一门手艺。“我认为艺术家首先是工匠,所以我们都实现了她的愿望。”邵帆说。

邵帆《长眉罗汉》,布面油画,210×170cm,2011

和姥姥一起生活之时,邵帆接触到很多传统的东西。邵帆的妈妈从小随姥姥学画,邵帆则跟随她学习书法。对于邵帆而言,和姥姥住在一起,深入骨髓的记忆是过去人的生活方式与生活之美,这些东西犹如种子留在他的心中,让他领略中国传统文化之妙。

邵帆的姥姥留下了很多非常精美的传统服饰,让他从小耳濡目染,而他父亲收藏的古典家具也触手可及。“在我眼中,所有的老东西都是美好的,而新东西则品质低劣,我于是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老和新的天壤之别,从小就在邵帆心中形成根深蒂固的印象,也造就了一个“不可救药的古典主义者”。

邵帆《一》,布面油画,直径 60cm,2010

在邵帆心中,几千年积淀而来的传统文化的深度和厚度,其丰富程度不言而喻,而当下永远只是上面最薄的一层。在他年少的时代,物质生活匮乏,当时的生活用品粗制滥造,毫无审美可言,老和新之间,差距太大了!“可能是我正好处于那个特殊的时间,在我那样的家庭,能看到好的老东西。”

进入学校求学之时,邵帆也很幸运,他接受了当时尚没有过于细分的艺术教育,他接触到很多和材料打交道的艺术门类,比如木雕、石雕、漆艺,当然也包括水墨和油画。

和当时的年轻人一样,邵帆深受变化丰富、艺术风格风起云涌的西方现当代艺术的影响,尤其热衷于具有变化性、色彩丰富的西方油画。然而,直到三四十岁之时,邵帆才逐渐对中国水墨产生兴趣,有了一定理解。“在我30岁时,小时种下的中国文化种子才终于慢慢发芽,两种文化的碰撞,是我们这一代人所无法回避的文化课题。”在邵帆看来,中国传统文化就如地下水,潜藏在地下,中间还隔着厚厚的泥土,只有深挖,才能看得见。

邵帆《圈,No.1》胡桃木,98×62×50cm,2013

在拆解中看见古人智慧

1995年之前的邵帆,艺术创作主要以绘画、木雕等形式为主。邵帆想要研究古典家具深藏不露的秘密,他开始解构经典的明式家具。在拆卸和组装过程中,邵帆迷上了明式家具中一些“结构性”的构造,它们又与当下的设计密切相关。这些明式家具成为邵帆了解中国家具设计制造的“老师”,也让他无意间悟透到中国古典家具的设计理念和精髓,继而转向设计。

从邵帆角度而言,家具设计只是一个契机,创作的初衷不是为设计而设计,而是从艺术品创作入手。在他那一系列声名远扬的家具作品中,形成了材质、观念、古今、新老的嫁接、组合、对立和融合,这就是当时中国的社会和文化状态。在当时,西方现代主义艺术进入中国,另外,具有深厚传统文化的中国仍旧堡垒坚固,二者的冲突和对立特别明显,成为当时非常热门的话题。邵帆自然而然受这种大环境的影响,对西方现代主义的认识、深埋在心中中国古典文化的熏陶,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社会处于两种文化碰撞最激烈之时,这种碰撞到底是什么样?他并不是要给这个问题一个答案,就想以艺术品的方式,呈现出这种状态,于是,他将两种元素直接切割、结合在一起。

邵帆《玫瑰条案,No.1》胡桃木,88×140×45cm,2017

邵帆将明式家具的部件与亚克力等新型材料相互组合,创作了一批装置作品。在完成第一批作品之后,邵帆开始对设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以明代家具为载体,创作了大受欢迎并被视为邵帆特征的休闲椅系列,被视作中国当代家具设计的代表。至此,邵帆逐步介入室内设计、建筑设计和园林设计,“从这个点,开始对设计感兴趣”。邵帆这些与设计相关的“家具”,在业界产生巨大反响,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个设计师的身份,被归类为“当代著名设计师”。

邵帆《曲苑风荷》榆木、亚克力 170×130×120cm 2008

在此之后,邵帆又根据明式家具制作原理,创作了《明式五角星》《明式绣桌》《明式绣墩》等作品。在当时,邵帆的作品之所以深受追捧,或许是因为在西方艺术一边倒的思潮下,他以纯粹的中国传统美学精华为契机,进行创作,而不是简单地将中国元素作为视觉符号来运用。

2010年,上海对比窗画廊曾举办邵帆个展“一个不可救药的古典主义者”,展出他以动物为题材的作品。媒介虽为油画,但表现的却是宋代花鸟工笔画的古典写实风格,透着中国传统绘画特有的空灵、寂静的意境,展示了邵帆深厚的中国画功夫及对中国古典艺术的了解和热爱。“其实是转回来了”,邵帆告诉记者,他最早的艺术创作形式就是架上绘画居多,但后来是在设计等领域得到更大影响力。在其他领域如日中天之时,邵帆的创作反而一步一步回到架上。

邵帆《八大鸟意》,宣纸水墨 175×145cm,2017

繁花落尽,复归平真

2018年3月23日,北京麦勒画廊举办了邵帆最新个展“近作”,展览呈现其近两年在水墨艺术领域的最新艺术实践和作品。虽然都是新作,但在题材和风格上,变化都不大,邵帆延续了最近几年的“兔子”等动物题材。在很多熟悉邵帆的人的印象中,“兔子”已成为邵帆作品中最容易识别的形象。不过,邵帆画兔子纯粹出于偶然,兔子仿佛是邵帆偶然为之的题材,和以前创作的其他任何主题一样,以兔子作为创作主题是“出于方便”,邵帆希望能透过动物而审视自我。

邵帆工作室

 

《邵帆:不可能真正复兴传统文人生活》选自《艺术商业》5月刊,文章有删减

《艺术商业》5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