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设计师对老胡同的集体介入

  • 凡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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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刹海是老北京城里难得的一潭水,这里的老人打小就在什刹海里游泳。那时老百姓花三五分钱就可以到露天游泳场,而一到冬天,这里又成了众人嬉戏的冰场。什刹海附近的胡同可以说是最有京味儿的地方,蓝天、白鸽、红墙、灰瓦、老街坊……这些图景构成了北京人浓浓的回忆。

这样的图景已经慢慢离我们远去,在步入现代化的进程中,什刹海地区经历了拆迁、旅游所带来的过度商业化、空房率高、老旧房屋亟待修缮等诸多问题。最近,随着一波知名建筑师介入胡同的改造,旧城更新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又被呈现在了公众面前。

▌旧院焕新颜

2016 年“北京国际设计周”期间,许多访客拿着地图串胡同,找寻那些被建筑师改造过的院落,他们其中有学建筑的同学、老师,也有当地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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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师李兴钢和他改造的老院子(李兴钢供图)

▌住在附近的王大爷一路溜达到了护国寺西巷37 号,他好奇地张望着胡同小院里新多出的层层空间,显得还不太适应,“早就听他们说要改造,是都要改成这样吗?”

这场在胡同里好似迷宫寻宝般的游戏源起于2016 年“北京国际设计周”期间“遇见什刹海”的项目,邀请设计师对什刹海片区的 9 个老院子进行改造,而改造的成果(概念方案)在设计周期间以展览的形式呈现,并作为未来模式的设计依据。

护国寺西巷 37 号毗邻古老的护国寺,是北京城里再平凡不过的一座院子,占地仅 132 平方米。这是建筑师李兴钢接手过的相当小的项目,但他仍然一个月内多次来到现场。

▌在李兴钢的设计中,将原有建筑的现状尺度与限高保留,设定不同的标高,以一种连续“叠层”的方式,加大空间的密度,形成一种新的立体合院,使院落和人的活动向地下、向天空延伸。而在“北京设计周”期间的 37 号院展场则是在水平方向上,把一个新的小合院嵌套、叠合到老的合院中,新老建筑的空间、界面、结构、场景都被叠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简版的“叠合院”。

李兴钢认为,杂院之所以产生,是因为随着人口增加,原本标准四合院的模式不足以容纳超额的生活人口和内容,空间密度严重不足,因此选择了“叠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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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西巷 37 号“叠合院”(李兴钢供图)

▌经过改造后的房子的功能是咖啡厅,但仍旧保留了两间居所,可以自住,也可以做民宿。“从功能上说,我希望未来的胡同里面还是保留很大比例的居住,一种居住与公共或商业空间结合的模式可能更加具有普适性。同时空间的设计又能具有一些弹性,在居住与公共、商业空间之间存有转换的可能性,这样的改造与更新才具有更长久的意义。”李兴钢说道。

同样通过增加空间来达到改造的还有乐春坊1 号院,青山周平是参与这个院落改造的设计师之一。改造后,原本两层的房屋通过纵向延伸变换成四层,三代人都能够在这里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因为考虑到很多刚创业的年轻人,可能没有多余的存款租用办公空间,这次在设计中也将地下室设定成了工作和家庭起居室的可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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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西巷 37 号“叠合院”(李兴钢供图)

▌青山周平 2005 年来到北京,在胡同里居住7年多,胡同给他带来了很多灵感。在他的理念中,“家”不应该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在有自己独立、私密生活空间的同时,更多的空间应该是与他人共享,只有这样人与人之间才能有更多的交流。

“为什么我们要买三室两厅那么大的房子呢?其实我家没有书房,厨房很小,客厅很小,但是胡同后面各种各样的点都是我的生活范围,那是我家的一部分,是家的延伸。这是胡同里最有意思的一点。胡同里有很多家会把门口布置成一个小花园,所以我们把一层入口门厅设计成植物阳光房,平时敞开大门,就可以将自己家的空间与邻居共享。”青山说道。

▌胡同可以很传统,也可以很未来

这不是青山周平第一次介入胡同的改造了,他曾经成功改造了南锣鼓巷一座仅有 35 平方米但却住了三代五口人的大杂院。

在改造之前,为了更深入了解当地人的生活方式,青山曾和这家人同吃同住一天,体验他们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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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大杂院改造前 院落(青山周平供图)

▌经过改造后的房子大小并没有变化,但是在空间的利用上多了很多巧妙的细节:房屋的墙面都被利用起来作为收纳,而且在房子中央多出了一个小图书馆。

院中的两个小户分别只有 3.1平方米和 3.7平方米,青山于是在厨房中设计了一个可拉伸的桌子,能同时满足8个人用餐;在另一个小户卧室中,则借用的是中国古代科举考场“号舍”座位的想法,将木板放在5种不同高度,可实现茶室和卧室的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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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中的什刹海胡同

▌正是因为这次成功的改造,让青山周平迅速受到大众的喜爱,更被亲切地称为“胡同里的设计师”。

近几年来,青山一直联合十几个建筑师,在中国各地一起研究中国家的未来,他自己的主题是年轻人的共享社区,题目是《四百盒子的社区》。在他的设想下,房间成了一个仅可以容纳一张床和一些基本家具的盒子,其他的设施在公共区域共享,盒子下面安装滚轮,可以自由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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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大杂院改造后 院落(青山周平供图)

▌这样一来,居住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选择模块,有爱书者之家、工作狂之家、植物控之家……如果大家一起把所有的盒子都往里移动的话,又可以成为一个公共的区域,可以进行马拉松、跑步等类似的比赛。

不过他解释这个方案并不是马上实施的,等到10年、15年以后,技术会达到这样一个程度:人们可以通过物品上的标签来找到它的处所。等这样的技术成熟时,生活空间、时间、物品都可以在这个共享社区里面被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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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大杂院改造后 大户(青山周平供图)

“很多年轻人觉得胡同的生活条件不再适合现代的生活方式,即使对胡同保存着美好的记忆,也还是会因为条件的限制而搬离。可是在我的理念中,胡同可以很传统,也可以很未来,我们这次改造也是让人们重新认识到胡同空间的多样性,使胡同能够再次具有活力。”青山说道。

▌最短暂的音乐厅

与其他的几个项目相比,刘海胡同 24 号可以说是最文艺的改造,在建筑师柯卫的设想下,这里成为一个胡同里的最微音乐厅。整个院落被设计成了纯白色,显得静谧而通透。新搭建的部分沿用了老屋顶的形状,与旧建筑形成了实和虚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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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卫 (UED 供图)

▌留白是这次院子当时设计的初衷,柯卫说:“我认为像这样的项目,里面的内容应该比建筑更重要,有的时候,建筑师做很多项目是想达到自己的某种理想,而以我之见,最好的建筑应该是为内容而做的。”

初次见到柯卫,便会觉得他身上有着一股艺术家的气质,而他以往所设计的一些项目,诸如BLUE NOTE 爵士乐俱乐部、方家胡同46号、仁川歌剧院等也都具有浓厚的文化艺术氛围,这个小院子可以说是柯卫到目前为止做过的最小的演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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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胡同 24 号柯卫设计的最微音乐厅(UED 供图)

▌在采访中,柯卫也毫不掩饰自己对音乐的热爱:“在成为一个建筑师之前,我最想成为一个音乐家,对我来说,音乐所带来的感动是最为直接的。”而在生活中,他的身旁也聚集了一帮音乐、艺术界的朋友,柯卫不禁笑称:“是他们非要‘逼’我做音乐厅的。”

2016年9月29日,刘海胡同迎来了落成后的第一场音乐会,来自中国国家交响乐团的几位演奏家,在胡同里相继演奏了《卡农》《莫扎特弦乐小夜曲》等一系列古典乐曲,这次演奏引起了附近老百姓的好奇与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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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胡同的音乐厅只存在 15 天(UED 供图)

▌“把音乐带到胡同里来,一方面是因为对胡同里的很多百姓来说,这是一种新的接触;另一方面是因为受益者同时也包括演奏者本身,因为他挑战了平时表演的状态和环境,包括和听众之间的关系。为什么音乐这么感人,就因为它是人与人中间的一个东西,本来就是要与人发生互动。”

柯卫认为,我们之所以要保留胡同的状态,不单是因为它的灰砖青瓦那些表层的东西,更因为它背后的尺度。“你去欧洲看,就会发现那里有很多适合人步行的广场空间,我们为什么喜欢胡同,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它背后所暗含的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尺度,胡同因为窄小,车辆不能通行,反而形成了一个最适合步行的空间。而这样亲密的空间,正是在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中我们所匮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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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胡同的音乐厅只存在 15 天(UED 供图)

▌据柯卫介绍,在这次什刹海的规划中,主办方让设计师出两个方案:一个是永久性的,将来可能得到政府的支持或者报批,从而变成一个真正的小剧场投资建设;但同时在设计周期间做一个临时的,届时10~15天,但是这个计划的真正实施还需要一个时期的审核与考量。“所以我们花很少代价,几万块钱做成一个临时的小剧场,包括里面所有的灯光、所有的空间结构,然后把很好的内容放进去。我告诉表演者,我说你可能第一次来胡同演奏,也是最后一次,可能下次来就没有了,这是不可复制的。”柯卫说道。

《什刹海 : 建筑设计师对老胡同的集体介入》选自《艺术商业》12月刊,文章有删减,购买杂志请点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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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商业》12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