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剥离性别的艺术

  • 周菲
  • 龙美术馆

当处于男性占有社会主要话语权的时代时,女性的声音常常是被忽略和淹没的。而女性艺术家们通过对时代变革的感悟,对社会和自我的思考,创作出了许多带有鲜明时代特征的艺术作品。碍于时代的局限性,大多数女性的艺术创作如同充满实验性,影响了一批艺术家、作家的现代主义之母斯泰因一样,虽具有价值,却鲜为人知。当剥离性别的外观,这些作品本身无疑都是具有代表性和划时代意义的,它们所引起的人们在精神上的共鸣和震撼,始终都是相同的。

恽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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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恽冰《花卉图》(十二开),册页、纸本设色,24×33cm×12

◈看过了宋代的花鸟、牧溪的写意、“八大”的愤怒,到了国富民安的清代,花鸟在恽冰的笔下,被描绘得异常逼真生动。“恰好东篱伴明月,晚香冷艳有无中。”恽冰在自家的庭院中看着春花秋月,与丈夫一起“筑小楼,夫妻吟诗作画以老焉”。

佛教常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花鸟表达的不仅是表面的景物,而是内在对世界的感悟和理解。恽冰的花鸟犹如一股清泉,虽未踏遍青山,但在崇尚自然、画风清爽的常州画派影响下,恽冰每日对园中景物进行细致的观察,生成了笔下对自然之美真实而清淡的表达。

陆小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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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曼、徐志摩《书画合璧》,页纸本设色,40.8cm×27cm

◈在徐志摩的眼中,陆小曼的绘画堪比赵孟、郭熙两位大家。陆小曼自小受到母亲在艺术上的影响,并吸纳了早期西方艺术的冲击。她笔下圆熟而秀逸的山河,为胡适、郁达夫等人积极肯定。虽被誉为风情女子,看似娇柔,但她对于生活直爽热情的追求,机智圆滑的社交手段,通通挥洒在笔下壮丽的景致中。谁又能说作者心中没有大如山河、波澜壮阔的情怀?

潘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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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良《青瓶红菊》,纸本彩墨,74.1×55.3cm,1950年代晚期

◈潘玉良从小历经苦难和压迫,饱受不公待遇,在东西方环境强烈对比下形成的价值观有着更高远的情怀。作为考入意大利罗马皇家画院的第一位东方人,潘玉良有着西方的绘画技术和东方的绘画神韵。也因此,潘玉良所作《自画像》诗云:“边塞峡江三更月,扬子江头万里心。”她更在国难之时倾囊相助,用绘画讨伐法西斯,表达的是超越了性别的、危难时刻的人类共性。

路易斯•布尔乔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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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丝•布尔乔亚《潜伏的蜘蛛》,钢铁,270.5×835.7×627.4cm,2003

◈路易斯借蜘蛛诠释了对母亲的情感。蜘蛛是一种聪明的动物,快速、敏捷,张开的躯干带着浓烈的保护欲。“借由象征,人们可以有更深层的意识性的沟通。但是你也必须明了一件事,象征就是象征,它不是血肉的交流。”

这位现代主义艺术家的创作灵感大多来自于童年时代满含痛苦和仇恨的经历。“专注痛苦的主题是因为我身处其中,这种经历不能被否认。”通过一系列的意向表达,作品中表现的又何尝不是每一个子女对母亲感受的共性?人类的感情都是相通的,对愤怒、对隐忍、对分离、对恐惧……尽管情感的程度和表现形式不同,却始终能够达成内在的共鸣。

王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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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懿《秋瑾组画》(七张),木刻版画,尺寸不一,1980

◈王公懿的版画《秋瑾》表达的是“黑暗中国麻木不仁和深入骨髓的腐败”。同样是留学海外,王公懿用知识分子的人文情怀,对社会变革表达出了自己的渴望与愤怒。

女权主义艺术史学家林达诺克琳认为,大多数人用一种既定的概念,如敏感、细腻等去衡量女性艺术家的作品,而这并非是一件正确的事。王公懿的版画作品线条刚劲有力、简洁而充满力度。秋瑾刚毅的女性形象在她的刻画下,带着隐忍却坚定的内在情感。

要知道,艺术之所以伟大,并不在于创作者的性别属性,而是不论任何人,通过创作的手段,让观者也能感受到作品所反映的个人以及一个时代的精神。

小野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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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洋子《去看天空》,钢铁、涂料,尺寸可变,2015

◈通常人们对这件作品的描述是:当人们爬到梯子的顶端,以为接近了自由的最高处时,梯子因不稳而随时摇晃令人感到恐慌,自由感和恐惧感同时袭来。“前往光明的旅程总有危险相随”,小野洋子是这样认为的。

关于天空的意向来源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童年经历,当饥饿和恐惧袭来,仰望天空可以缓解这些忧愁,那里充满了希望和变化。她说:“(天空)是我生命中唯一恒定的元素,它不断变化,速度如光和闪电。”于是,不论是谁爬到梯子的顶端,仰望天空总会有一些同感。经历过战争的人必然懂得这种感受,而身处现在的我们,在爬到梯子顶端的那一刻,也一定能略知一二,恐惧和希望才是人类感知的共同主题。

翠西•艾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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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翠西•艾敏TheLastGreatAdventureisYou,霓虹灯,74.5×188×5cm,2014

◈翠西·艾敏成长于现代社会,拥有过叛逆的青春期、不羁的过往。在当代的语境下,艺术创作脱离了社会变革的影响,趋向于内在的自我反省。如果说摇滚乐的表达是疯狂而律动的,那么艺术的表达则是深沉而内敛的。

Thelastgreatadventureisyou.(最后一次伟大的冒险是你)

一切以满足自我意愿为主导的当代年轻人,在经历了一系列成长的冒险之后,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外在的叛逆趋于内在的平静,他们用坦率、直接、毫不遮掩的表达,把自身的经历倾诉出来。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依然对生活怀有疑问,保留着对爱的不同看法。

向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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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京《异境——这个世界会好吗?》,玻璃钢着色,215×265×120cm,2011

◈“动物是人最本性的现象,所以我还是在做人。”只是这个时代对女性艺术家的关注反而超过了艺术家本身,“而这种展览无非就是时尚杂志的话题,变成被消费的一个东西。”因而越是被外人强调女性身份,越是想要脱离出去。

在向京看来,“当代艺术很屏蔽情感化的表露,我就特别想放大这种表达,我就愿意去强调”。情感化的表露不是女性群体特殊的表现途径,男性艺术家同样通过作品传达一种个人化的情绪。唯一的区别是,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视角和着力点,同样表达着对社会和人性相似的反思。于是,依托这个在东西方有着同样运输、战争、坐骑功能的动物—马,向京用安静却带着挑衅的目光向世人盘问:这个世界会好吗?

施林•奈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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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林•奈沙《无题(安拉的女人系列)》,明胶银盐照片、墨,152.4×107.3cm,1994/2015

◈同样在东西方冲击的背景下,施林·奈沙见证了国家的动乱和变革,因而创作了大量实验艺术作品以传达民族和信仰世界带给她的冲击。

战斗和反抗是不分性别与年龄的,在追求自由、民主的道路上,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当这个民族一半的力量在进行抗争的同时,另一半被忽略和压迫的力量也应该觉醒。“虽然今日的斗争和往昔不同,但是斗争仍在继续。所有人都有不同的处境,虽然在伊朗斗争和生活还是困难重重,但是这绝不会成为他们退缩的理由。”施林·奈沙号召的是全体追求自由的人民,用她的镜头,捕捉着渴望爆发的力量。

曹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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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斐《LaTown》,单频影像,42′14″,2014

◈曹斐的LaTown诉说了一个虚幻的城市乌托邦,然而这个乌托邦中上演的却是一幕幕人间悲喜剧。当代人,特别是年轻人,生活在急速变化、光怪陆离的现代化社会里,每一刻的心境和心理的变化都是不可预知的。

这是由时代塑造的,不是某一个性别群体的单独特征。在看似游戏又带着批判和反思的影像画面里,反映的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我们身处其中,都或多或少地能从这些画面中找到自己生活的影子。每一个人融入到虚幻和现实的影像中,带入的是自身对这个社会的观感和反思。

 

《剥离性别的艺术表达的共性》选自《艺术商业》9月刊,购买杂志请点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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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商业》9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