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脱离文化遭遇品牌危机

  • 黄辉

这里成为工艺品的集散地,正在推动假货泛滥和恶俗审美。

成就伪命题品种的虚高市场

☘如今的潘家园市场,珠串工艺品占据了其大部分的优势摊位。从2008年就经营文玩核桃的商贩张龙,周六整天也没卖出几对。文玩核桃热始于2000年,2008年以后,文玩行业发展猛然加速,成就了很多一夜暴富的神话。在文玩核桃最火热的时候,一对品相绝佳的核桃最贵甚至能够卖到三四十万元。

如流行时尚一样,潘家园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热起一个门类,从最早的旧家具、瓷器、古旧书报,再到翡翠玉石,直至今天的文玩珠串。一位摊主形容,在象牙热时,潘家园“遍地找牙”。国家一纸文书禁止象牙交易之后,很多人又亏得倾家荡产。这样的流行和艺术品市场的大趋势也一致。“资本的力量催生了艺术品市场的狂热,热的时候,对艺术品都抱着继续上涨的预期。”

☘就是这样一拨一拨怀抱资本梦、发财梦的人支撑起潘家园。到现在,潘家园的固定摊位有5000多个,养活从业人员近万人,尤以河北、河南、山西、陕西等地的居多。潘家园一摊主告诉记者,这里的摊位费分为两种,周一至周五每天150元,周六周日每天200元。成千上万的的游客和珠串发烧友,成为这里最大的顾客群。

Had a great day shooting with my friends on a photowalk at Panjiayuan market in Beijing.

图片年代 2014 年 摄影 / Andrew Maslin

不再满足藏家需求

☘“我们对潘家园已经没有那么深厚的情感了,收藏界的整个调子在变,这种变是紧跟市场,完完全全超越潘家园的。”秦杰表示,“原来潘家园的格局非常清晰,最基础、最接近百姓收藏;2003年后,出现了一个新的市场,我们叫它‘二级半市场’,和潘家园有点接近,但又不像潘家园可以拿在手上砍价,是在网上交易。”秦杰向记者介绍,网络购买旧货的优势也出来了—数量大、选择余地也大,全国买,全国卖。“我每天上网时间超过6小时,现在所有东西都是网上买的,没有必要再去潘家园了。”

赵庆伟也有好几年不再去潘家园了,几个仓库的庞大存货让他自己都望而却步。到如今,他已积累了100多吨手稿、100多万张老照片,藏品门类约40多种,除了手稿、老照片及油画外,还包括数千张手绘地图,数千盘电影胶片,上万张连环画、海报、宣传画、演出单。有人说他“抢救了大量有价值的文献”,有人称其为大顽主收藏家、亿万富翁,也有人说他是北京“破烂王”……对于赵庆伟来说,是潘家园成就了他数以万计的旧货。

Had a great day shooting with my friends on a photowalk at Panjiayuan market in Beijing.
图片年代 2014 年 摄影 / Andrew Maslin

“潘家园会在中国文化发展史上留下一笔”

☘李德亮在听说潘家园要搬迁的消息后,周末就特意去了一趟潘家园,在入口处的影壁前拍了照,还和老摊主合照。

《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04-2020年)》第三条对中心城调整优化的规定是:“与现代国际城市形象不相符合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应加快整治和搬迁。”一年前,北京的另外一个著名的古玩市场—报国寺被责令整改,摊位全部取消。2016年5月,潘家园正式列入即将整改的名单中,罢市事件就由此引发。早在2016年2月17日张家口市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上,市长马宇骏做的《2016年张家口市政府工作报告》中,关于“2016年主要工作”的第(二)点第1条的内容,就是“全力争取北京潘家园旧货市场迁入我市,积极跑办外来免税直销政策落地”。即使后来潘家园搬迁的消息被各大官媒称之为谣言,但很多人还是免不了开始怀念潘家园。

☘“北京收藏家或多或少都有一种潘家园情结,每个人的收藏经历都直接或者间接和潘家园有联系。”当潘家园还是荒郊野外时,收藏家黄宏就是潘家园的常客。“我都是将工资、稿费和讲课费投入收藏,用了30年的时间收藏了1万多件收藏品。”

“潘家园会在中国文化发展史上留下一笔,今天我们有这么一支庞大收藏队伍的存在,与文物市场的形成有直接联系,从这个意义讲,潘家园功不可没。”黄宏表示,今天的潘家园,可以说是北京,甚至华北、整个北方的文物集散地,见证了改革开放民间收藏的历史。黄宏将潘家园比作一所大学校,“有些人在这里留下刻骨铭心的教训和经历,很多小商贩在这里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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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年代 2014 年

《鬼吹灯》里倒腾古物的“大金牙”和众多早期淘宝者一夜暴富的故事,让潘家园的财富效应不断发酵升级,勾起无数普通百姓对潘家园的兴趣和遐想。收藏成了一项全民性的经济活动,利益面前,所卖的旧货也开始鱼龙混杂、品种繁多。
摄影 / Andrew Maslin

新古玩商的潘家园

☘今天潘家园门口赫然醒目的“中国潘家园”,被视为一个文化地标,后来延伸出现在潘家园东西南北周围的一大片古玩城和古玩市场。向南有十里河古玩城、程田古玩城、华声天桥民俗文化园、十里河画家城共同构成的十里河文化街,潘家园周边则集中了北京古玩城、天雅古玩城、弘钰博古玩城等大小规模不等的古玩经营场所。

今天的程田旅馆,仍接待着南来北往的古玩商,而在这里,2006年就新建了一个程田古玩城。据董事长程永田介绍,依赖熟客的效应,从开始招商到400多家商铺全部入驻,仅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而且没有做任何广告。当年来自全国,那些风餐露宿、筚路蓝缕的古玩商,在铸就潘家园兴旺发达的同时,早已脱胎换骨,登堂入室,摇身一变,成为今日古玩行业的中流砥柱。

☘现在也在北京古玩城C座开店的杭天,纯属机缘巧合进入这一行。2005年开始接触古玩圈的杭天钟情于欧美音乐,尤其是布鲁斯音乐,他玩摇滚、会书法、做古玩,又往来于国内与海外,这样的身份和爱好,为他打开了一条不同于其他古玩商的交流媒介。

“在以前,古玩商发家依靠的是信息的不对称;在未来,这个行业依靠掌握的知识与卖家的不对称,通过经营者的专业性,发现这种知识的不对称,从而发掘、解读其他人发现不了的价值。”古玩行的结构和情况正在发生变化,新一代古玩商们也在跟着这种变化进行调整。

注:文章部分被采访者使用化名

《脱离文化遭遇品牌危机》选自《艺术商业》9月刊,文章有删减,购买杂志请点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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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商业》9月刊封面